
1985年,张长海全身13处负伤,却带着全班攻克越军阵地,退伍后出现后遗症,卖掉房子治病仍不见好转,妻子无奈只能托出他的“老底”!
2018年秋天,张长海的妻子去了一趟民政局。
她是瞒着丈夫去的。出门前她把那枚一等功军功章和伤残证揣进布包里,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。这些年她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,每回话到嘴边就被丈夫的眼神堵回去。但这次不行了,家里连买止痛药的钱都凑不出来,亲戚们的电话她也不敢再接——借了这么多年,谁家的情分都有个限度。
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接过那本伤残证的时候愣了一下。证件封皮已经磨得发白,内页上的字迹却清清楚楚:张长海,三等甲级伤残,1985年参战负伤。旁边那枚军功章沉甸甸的,背面刻着一等功的字样。
1985年7月,老山前线。张长海是侦察班长,接到的任务是摸清405高地越军的火力部署。他挑了两个人,趁着夜色摸上去,最后选定的潜伏位置离越军阵地不到十米。
十米是什么概念,对面哨兵打个哈欠都能听见。三个人在那个位置趴了整整三天。热带丛林里没有凉快的时候,白天太阳烤,夜里露水泡,迷彩服湿了干干了湿。蚂蟥从裤脚钻进去,吸饱了血滚落下来,伤口痒得钻心也不敢挠。
最难受的是不能动,小便直接尿在裤子里,大便硬憋着,实在憋不住就拉在裤裆里,然后继续趴着。三天下来,张长海把越军的火力点、暗堡位置、雷区分布全部标注清楚,撤回途中还顺手排了三十多颗地雷。
总攻打响那天,张长海带着突击班往8号屯兵洞冲。越军的交叉火力压得部队抬不起头,他一咬牙从掩体后站起来,端枪朝对面猛扫。这一下所有的火力都被他引了过来,机枪子弹打在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,紧跟着一发炮弹落在五米开外。
气浪把他整个人掀起来又砸下去,后脑勺磕在岩石上,当场就懵了。弹片打进右眼眶、钻进右胸,两条腿被炸出八个血窟窿。卫生员爬过来要拖他下去,他一把推开,说打完了再说。这一打又是两个多小时。
战斗结束后他被抬下去的时候已经昏迷,军医剪开衣服数了数,全身上下十三处伤。右胸那块弹片贴着心脏,取不出来,永久留在了体内。右眼视力严重受损,看东西从此模模糊糊。
那一年他立了一等功。
1988年张长海退伍,被安置到机电厂当工人。日子过得紧巴但还算安稳。1993年厂子改制,他下岗了。有人给他出主意,说你这情况符合国家照顾政策,去民政局跑一趟,多少能解决点问题。他摆摆手,说我有手有脚,找什么政府。
之后的日子他干过很多活,建筑工地搬水泥,批发市场蹬三轮,澡堂子给人搓背。但身上那些伤不让他安生。脑震荡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,记忆力断崖式下滑,有时候出门买菜走着走着就忘了方向,站在路口半天想不起家住哪条街。
右胸的弹片成了他身体里的天气预报,阴天疼雨天疼变天也疼,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慢慢搅。腿上的旧伤让他走超过一里路就开始瘸,遇上变天膝盖肿得穿不上裤子。
治疗断断续续,药费却从没断过。积蓄花光了,房子卖掉了,一家三口搬进亲戚家一间偏房里。那间屋子冬冷夏热,下雨天墙角渗水,他媳妇拿塑料布糊了一层又一层。
张长海始终没去民政局。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,这套逻辑在旁人看来顽固得不可理喻,但在他那里天经地义:打仗的时候战友们冲上去就没想着能回来,他活着回来了,还拿了国家安排的工作,后面的事该自己扛。那些年跟他一起侦察的两个兵,一个牺牲在405高地,一个后来踩了地雷截掉一条腿,他觉得自己比他们幸运太多,没有资格再伸手。
但身体不会因为觉悟高就放过他。2018年入秋之后,右胸的疼痛骤然加剧,整宿整宿睡不着,止痛片从一天一片加到三片仍然压不住。去医院拍片子,医生说那块弹片在体内三十多年,周围组织已经发生了器质性病变,必须系统治疗。问费用,报出来的数字让两口子同时沉默。回家的路上妻子没说话,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了。
民政局调出档案的速度很快。三十多年前的立功登记表保存完好,上面记载着张长海在405高地战斗中的全部表现:抵近侦察三天三夜、排雷三十余枚、战斗中身负十三处伤坚持作战、一等功审批手续完整。
当天下午退役军人事务局就派人去了那间偏房。推开门的瞬间,几个工作人员都怔住了。一等功臣的家,墙角堆着捡来的废纸箱和矿泉水瓶,那是他腿不疼的时候去街上捡的,攒多了能卖几十块钱。
后面的帮扶工作迅速展开。住房问题优先解决,搬进新居那天张长海在门口站了很久,反复摸门框上的钥匙孔。医院安排了专家会诊,对右胸弹片造成的病变组织进行系统治疗,费用全部免除。伤残补助金按月足额发放,拖欠部分一次性补齐。街坊邻居这才知道,这个平时沉默寡言、走路有点瘸的老头,原来是一等功臣。
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开口。张长海想了很久,说了一句话:我不是不疼,我是怕给那些没回来的战友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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